我为什么生气

16已有 749 次阅读  2015-09-24 08:55
我为什么生气

茅卫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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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文章很有深度,可我怎么老是觉得有愤怒之感呢?”
QQ里,一位朋友这样问我。 
 
 有没有深度可以再讨论,不过后面的感觉肯定是对的。其实,不只一个朋友对我讲过这样的话。我自己也说过,我的许多文章是生气之作。

 
“‘为什么我的眼睛满含泪水,是因为我对这土地爱的深沉’,你的怒愤是因为‘怒其不争’吗?”朋友继续问。
 
还真不是这样。虽然我曾经很好斗——斗嘴,高中时经常在上学或放学路上和同学辩论,大学里还参加过辩论赛;虽然我确实一直以为太多的同行太缺少勇气,不敢维护自己的权益,可是我的愤怒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以为,“争”或“不争”与个人的性格有关,是不同的生活选择,理当得到尊重。毕竟“不争”只是让自己吃亏,不是去“害人”。我不是“怒其不争”,而是看不得很多老师对学生的伤害,这突破了我隐忍的底线。

 
“我认同您的看法,可是我认为,教育罪过大,首先是时代和体制出了问题。”朋友说。
 
时代和体制当然有很大问题,教育以及教育中人也有很多问题,有时候两者是互为因果的。时代和体制毕竟是人塑造的,所以,最终的责任其实必须由人来承担。况且,许多事情,同样的体制下,不同的人还是可以有不同的做法。比如面临同样沉重的应试压力,有的老师就能够让学生在轻松愉快中掌握知识,学到技能;而有的老师就喜欢给学生布置大量的作业,靠题海战术来抢时间保成绩。这是教师个体之间的差异,和体制关系不大。我们不能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体制,把所有的压力都转嫁给学生,然后还装出一副无辜委屈的样子:我能有什么办法,大家都这样子啊。

 
所以,如果只是“不争”,我不会生气。可是很多人其实在争,争职称、争考核、争绩效……还用了不正当的手段,比如要求学生造假,鼓励学生作弊,剥夺学生自由支配时间。我生气,是因为许多同行在用伤害学生的办法获取自己的利益。我甚至以为,这和前年连续发生的砍杀幼儿园孩子的举动在本质上是一样:欺软怕硬,没有底线。

 
“我明白了,你是想唤醒梦中的我们,对吗?”
 
唤醒?曾经,我和朋友为此有过争论。我是主张唤醒的,醒来才有打破铁笼子的可能。可是,慢慢地我发现,你真的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他们不知道应该走“轻负优质高效”之路吗?他们知道,但不愿意走,那样子自己会付出很多。他们不知道自己在伤害学生吗?他们知道,可是他们还在这样做,因为这样子自己省心省力。

 
所以,我的生气已经不是为了唤醒,仅仅就是为了表达自己的愤怒。我也有孩子,孩子也有老师。小学三年级时,他对我说:“今天被拉到办公室去了,四五个老师围在我身边跟我辩论,我输了。”孩子纵然有错,也有辩解的权利,何必四五个老师一起围攻一个小学三年级的孩子?初中时,孩子说:“你怎么认识那么多老师啊,在学校里经常有老师对我指指点点,说‘喏,这就是茅卫东的儿子’。”儿子的成绩是差了不只一点两点,父母离异也不是什么好事,可是身为教师,他们如此好奇不觉得自己很掉价吗?儿子到了职校,还是成绩很差个性很强,可是再不乖,老师也不应该说:“如果不是看到你爸爸的面子上,我根本不想教你。”这是他的工作,与我的面子何干?

 
我生气,还因为自己当年就曾经被老师伤害过,可当了老师后,发现很多同行还是和当年那些伤害我的老师一样在伤害着学生,甚至伤害了我的儿子。这让我怎么能不愤怒?我不但愤怒,还时时羞愧,因为我的学生后来也有当了老师成为我的同行,他们中有人完全忘了我对他们说过的话,成为了他们当年“曾经憎恶的人”。

 
“可是我们很多人还有起码的教育良知和责任,我想实实在在的做个对得起良心的好老师,只是很多时候我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做。”看得出,这位朋友还保留着为师者应有的善良。
 
今天我们如何做老师,这是一个很大的话题了。2011年、2012年,我先后出了《重寻教师尊严》和《心平气和当老师》两本书,但还是觉得有许多东西可以说。2014年,又同时出了《教师职业生涯十大误区》和《怎样的爱才合适——做一个不过分的家长》。个人以为,最起码我们为师者、为人父母都应该努力去了解孩子、理解孩子和尊重孩子。在这个价值多元的时代,我们不应该再一味要求孩子听话。帮助孩子认识自己,鼓励孩子成为他自己,或许是我们最重要的工作。当然,前提是我们首先对教育、对生活以及对自己要有一个清晰的态度。

 
转型时期,身为教育者,我们当检讨自己的教育观、价值观。什么是教育?什么是好的教育?这些问题我们应该有自己的答案。我们还应该问问自己:我了解孩子吗?我所做的真的是为孩子好吗?
 
身处教育圈,还有什么比以爱的名义伤害孩子更让人生气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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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评论 评论 (3 个评论)

  • 李超 2015-10-22 15:17
    如果教育人连“气”都不愿意去生了,那么教育也就真没有希望了!多一些喜欢生气的“乐于思考的教育人”,敢于直面教育问题的人,教育发展才不至于始终偏离。
  • 水谷龙生 2015-09-25 14:55
    呵呵,说出来,就舒服了。今天的教育是奴性的,它只是培养顺民。
  • reading2014 2015-09-24 10:58
    “帮助孩子认识自己,鼓励孩子成为他自己,或许是我们最重要的工作。”这要求教师首先要认识自己,追求自我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