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易忽视且耐人寻味的细节

12已有 155 次阅读  2017-10-03 02:29

容易忽视且耐人寻味的细节

———中学语文课本鲁迅作品细节探讨

望江县麦元中学 杨津龙

   当前,语文界流行这样一句话,说学语文一怕写作文,二怕文言文,三怕周树人。”新课改以来,对鲁迅作品各种各样的议论都有,但从语文教材来看,尽管教材编写者如何更新教材内容,却不能取消鲁迅作品在初中语文教材中的地位。鲁迅作品仍占据着中学语文教材的阵地。像《孔乙己》、《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故乡》、《社戏》等文章简直就是初中语文课本里的常青树

我给学生教了多年的鲁迅作品,发现讲多了、讲深了学生不易理解,倒不如从一些学生感兴趣的方面入手,下面就谈谈鲁迅作品里的一些不大让人引起重视却耐人寻味的一些细节。

 

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里的德语

原文节选:我不知道为什么家里的人要将我送进书塾里去了,而且还是全城中称为最严厉的书塾。也许是因为拔何首乌毁了泥墙罢,也许是因为将砖头抛到间壁的梁家去了罢,也许是因为站在石井栏上跳下来吧罢……都无从知道。总而言之:我将不能常到百草园了。Ade(德语,再见的意思),我的蟋蟀们!Ade,我的覆盆子们和木莲们!

这里有一个问题就是,鲁迅先生为什么要用德语“Ade”,为什么不用英语、日语或俄语却单单使用德语呢? 更不用中文再见了”“别了?仔细思考这个问题,觉得这太奇怪了,鲁迅先生为什么这么写?

参考书上说:表现了童年鲁迅告别百草园时的依恋心情,这样的说法有说服力吗?难道仅仅只有德语“Ade”一词能表现依恋心情,要知道表达这层意思的中文词汇多的是,很明显,不能这样简简单单的跟学生说。

其实这里要从鲁迅先生的写作视角来引导学生,文章开篇就说百草园是“我的乐园”,尤其是第二段的描写:“不必说碧绿的菜畦,光滑的石井栏,高大的皂荚树,紫红的桑椹;也不必说鸣蝉在树叶长吟,肥胖的黄蜂伏在菜花上,轻捷的叫天子(云雀)忽然从草间直窗窜向云霄里去了。单是周围的短短的泥墙根一带,就有无限趣味……”百草园被鲁迅先生描写得多么新奇有趣,这不是从成人的角度来写,相反这是以儿童的口吻和视角来写的。

当一个人用儿童的眼光看世界时,世界是新奇的、有趣的、浪漫的、美妙的。我们小时候是不是也有个这样的体验,就是刚刚学了几个英语单词时,就急于去表现、运用和炫耀。我记得我当年学到“dog(狗)”这个单词时,就对别人说“you,dog”,不是存心骂人,而是觉得这样说话很有意思。所以,这里鲁迅先生运用德语“Ade”,不关其他,只是用儿童的视角来写儿时的体验。这样讲,学生是不是听的有趣些。

其实,纵观《朝花夕拾》里的其他文章,鲁迅先生同样是用这种视角来写的,如《阿长与山海经》里写到“隐鼠”的事,这里就不展开了。

 

《孔乙己》里的服辩与挨打

原文节选:有一天,大约是中秋前的两三天,掌柜正在慢慢的结账,取下粉板,忽然说,孔乙己长久没有来了。还欠十九个钱呢!我才也觉得他的确长久没有来了。一个喝酒的人说道,他怎么会来?……他打折了腿了。掌柜说,哦!”“他总仍旧是偷。这一回,是自己发昏,竟偷到丁举人家里去了。他家的东西,偷得的么?”“后来怎么样?”“怎么样?先写服辩,后来是打,打了大半夜,再打折了腿。”“后来呢?”“后来打折了腿了。”“打折了怎样呢?”“怎样?……谁晓得?许是死了。掌柜也不再问,仍然慢慢的算他的账。

 

这里关于孔乙己挨打事情的始末,作为鲁迅先生的一篇经典作品,大家都应知道,就是孔乙己偷了丁举人家的书被打断了腿。

这里,我与学生关注的一个问题是服辩与挨打的问题。“服辩”又作伏辩,即认罪书。这里指不经官府而自行了案认罪的书状。

文中短衣帮的这句原话是这样的,怎么样?先写服辩,后来是打,打了大半夜,再打折了腿。

我是这样引导学生的:同学们,这里如果是先是打,后写服辩,我们觉得符合常理,孔乙己偷书是事实,丁举人也不算是逼供。但这里不是这样,是先写服辩后打,大家都知道,我们有一句俗话即“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里孔乙己已经认罪了,丁举人应该找孔乙己赔钱或把他送官府,但同是读书人的丁举人却没有这样做,而是选择向孔乙己下毒手,这说明什么?

当学生的思维一旦激发起来,表达的欲望也激发起来了,学生的回答很精彩,我也确信这类问题会让学生产生学习的兴趣,不再怕“周树人”。

 

《药》里的狗叫

原文节选:

华大妈在枕头底下掏了半天,掏出一包洋钱,交给老栓,老栓接了,抖抖的装入衣袋,又在外面按了两下;便点上灯笼,吹熄灯盏,走向里屋子去了。那屋子里面,正在悉悉窣窣的响,接着便是一通咳嗽。老栓候他平静下去,才低低的叫道,小栓……你不要起来。……店么?你娘会安排的

老栓听得儿子不再说话,料他安心睡了;便出了门,走到街上。街上黑沉沉的一无所有,只有一条灰白的路,看得分明。灯光照着他的两脚,一前一后的走。有时也遇到几只狗,可是一只也没有叫。天气比屋子里冷多了;老栓倒觉爽快,仿佛一旦变了少年,得了神通,有给人生命的本领似的,跨步格外高远。而且路也愈走愈分明,天也愈走愈亮了。

老栓正在专心走路,忽然吃了一惊,远远里看见一条丁字街,明明白白横着。他便退了几步,寻到一家关着门的铺子,蹩进檐下,靠门立住了。好一会,身上觉得有些发冷。

其实,《药》这篇小说的细节描写很多,而且很经典,如写华大妈在枕头底下“掏了半天”才掏出一包洋钱来,老栓接了“抖抖的”装入衣袋,又在外面“按了两下”(课文中多次重复写这一动作)。这一系列的“掏”、“抖抖的”、“按了两下”动作描写,体现了这包钱来之易。还写了华老栓去取“人血馒头”的时候,两次用“抖抖的”手“按了按”衣袋,感到“硬硬的”东西还在。这个动作细节描写非常真实地表现出华老栓当时的精神状态。

 

这里有一个地方就是文章中的一段环境描写,华老栓去买药的路上。有一句是这样写的“有时也遇到几只狗,可是一只也没有叫。”学生对这个细节会有疑问和兴趣,即:狗的警惕性很高,碰到陌生人都会叫,这是个常识。可文章中几只狗都没叫,是鲁迅先生不懂得常识还是写错了?

 

我阅读了一些关于《药》这篇作品的一些赏析和评论,还没有专门针对这一问题的分析,或许是我还没有读到。但这个问题有趣,如果和学生分享,一定会引起学生的浓厚兴趣。

我们不能从生物学角度,而应该从文学的角度去探讨此问题。我认为可以从环境描写的作用入手。这里不能只看这一句,不妨分析下这里环境描写所渲染的氛围。

文章开头写道:秋天的后半夜,月亮下去了,太阳还没有出,只剩下一片乌蓝的天;除了夜游的东西,什么都睡着。华老栓忽然坐起身,擦着火柴,点上遍身油腻的灯盏,茶馆的两间屋子里,便弥满了青白的光。

后又写道:街上黑沉沉的一无所有,只有一条灰白的路,看得分明。灯光照着他的两脚,一前一后的走。有 时也遇到几只狗,可是一只也没有叫。天气比屋子里冷多了;老栓倒觉爽快,仿佛一旦变了少年,得了神通,有给人生命的本领似的,跨步格外高远。而且路也愈走 愈分明,天也愈走愈亮了。

这里的环境描写除了孤寂肃杀、阴暗恐怖、阴森鬼气外,还异常单调和反常。这里狗不叫就是反常。据此,这两段环境景物描写至少有三个方面的暗示作用:①暗示当时的社会现实的阴暗、凄凉和恐怖和反常态;②为夏瑜的牺牲制造孤寂肃杀的气氛,暗示了革命者脱离群众的悲哀;③这种异常单调和阴暗的环境、景物,与华老栓爽快和充满希望的心情,形成十分鲜明的对照,暗示华老栓希望破灭的必然性

 

《祝福》里的清炖鱼翅

原文节选:

…… 

但是我总觉得不安,过了一夜,也仍然时时记忆起来,仿佛怀着什么不祥的豫感,在阴沉的雪天里,在无聊的书房里,这不安愈加强烈了。不如走罢,明天进城去。福兴楼的清炖鱼翅,一元一大盘,价廉物美,现在不知增价了否?往日同游的朋友,虽然已经云散,然而鱼翅是不可不吃的,即使只有我一个……。无论如何,我明天决计要走了。

……

……

于是算清了工钱,一共一千七百五十文,她全存在主人家,一文也还没有用,便都交给她的婆婆。那女人又取了衣服,道过谢,出去了。其时已经是正午。 
  “阿呀,米呢?祥林嫂不是去淘米的么?……”好一会,四婶这才惊叫起来。她大约有些饿,记得午饭了。 

……

……

之所以选这段文字,是因为我在初读这篇文章时,看到祥林嫂这么多年来在主人家领取的工钱一共是一千七百五十文,觉得好多。

下面我们来算算。

在民国时期,1两银子相当于10001500文。一元即一个大洋,一个大洋1.5两银子。按照这个算法,一个大洋相当于15002250文。

祥林嫂多年的工资1750文,也就是1个大洋,即1元。文中说,“福兴楼的清炖鱼翅,一元一大盘,价廉物美”,也就是说,祥林嫂的所有积蓄也就够吃一盘“物美价廉”的清炖鱼翅。

文中还有一些这样的文字。如:

“试工期内,她整天的做,似乎闲着就无聊,又有力,简直抵得过一个男子,所以第三天就定局,每月工钱五百文。

“阿呀,我的太太!你真是大户人家的太太的话。我们山里人,小户人家,这算得什么?她有小叔子,也得娶老婆。不嫁了她,那有这一注钱来做聘礼?他的婆婆倒是精明强干的女人呵,很有打算,所以就将她嫁到山里去。倘许给本村人,财礼就不多;唯独肯嫁进深山野坳里去的女人少,所以她就到手了八十千。现在第二个儿子的媳妇也娶进了,财礼花了五十,除去办喜事的费用,还剩十多千。吓,你看,这多么好打算?……” 

“她当时并不回答什么话,但大约非常苦闷了,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两眼上便都围着大黑圈。早饭之后,她便到镇的西头的土地庙里去求捐门槛,庙祝起初执意不允许,直到她急得流泪,才勉强答应了。价目是大钱十二千。

“她整日紧闭了嘴唇,头上带着大家以为耻辱的记号的那伤痕,默默的跑街,扫地,洗莱,淘米。快够一年,她才从四婶手里支取了历来积存的工钱,换算了十二元鹰洋,请假到镇的西头去。

细读这些文字,再算算,感觉就四个字:“敲骨吸髓”。

 

 

                                                2017/10/3 1: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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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评论 评论 (6 个评论)

  • 龙时代 2017-10-13 12:08
    江国联: 《孔乙己》《药》《祝福》印象最为深刻,那个“窃书不能算偷”,那沾着烈士鲜血的人血馒头,那
    鲁迅的东西,深入去读是有味道的。[握手]
  • 江国联 2017-10-12 19:54
    《孔乙己》《药》《祝福》印象最为深刻,那个“窃书不能算偷”,那沾着烈士鲜血的人血馒头,那个被狼叼去的阿毛,一想起来就心疼不已!杨老师的课一定非常精彩!
  • 生活化写作 2017-10-03 08:25
    龙时代: 其实很多灵感就是源于课堂,源自学生
    佩服。
  • 龙时代 2017-10-03 08:01
  • 龙时代 2017-10-03 08:00
    生活化写作: 的确很有见解。
    其实很多灵感就是源于课堂,源自学生
  • 生活化写作 2017-10-03 06:03
    的确很有见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