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手记下(二十二)(关键词:10月19日/一个我每年都会喝酒的日子)

5已有 2826 次阅读  2012-10-21 22:47

 随手记下(二十二)(关键词:1019/一个我每年都会喝酒的日子)

梁卫星

最近,有人在和我聊天时说,你又在论断人了!我就奇怪了,我们长一张嘴难道只是吃饭的吗?他说,反正我们不能论断人。我说,那你不也在论断人吗?这是错误的,所以我是罪人,他强调说,我们都是罪人,我们没有资格论断他人。他的意思是,只有上帝可以论断人。因为只有上帝是全能的,人之所以不可避免地成为罪人,就在于人的有限,以有限之人去论断,注定了错。这样的逻辑,继续推下去,就是,我们必须宽容,因为我们的任何批评都会因了我们的有限而注定是错的。随之而来的,自然就是,作为罪人,我们没有资格批评罪恶。这样的逻辑中国自古有之,他并不是基督的逻辑,而是老大哥的逻辑!其实,我是一个相当宽容的人,但并不是因为我那罪人的自觉,而是基于怯懦。我相信,和我一样宽容的人数不胜数,其结果就是,我们怯懦了,他们放纵了。如此久而久之,我们便相信了这一套逻辑,他是我们的精神自慰器。

 

前天和一个朋友聊天,他说,你太悲观了,你应该警惕,孩子们需要乐观的鼓励。在烟雾弥漫中看他那张忧国忧民的脸,我有一种想狂笑的冲动。他的确是乐观了,至少他就乐观地估计了我的影响力。这位朋友一直都是乐观的,他坚信自己对学生的影响,他觉得他是一个好导师,他能看到思想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崛起。他让我很不恭地想起那些满口牛B哄哄“我教出了多少个清华北大学生”的名师们,他们的思维方式何其相似乃尔!他永远不明白,教师的影响力是不同的,在砒霜里继续投毒的教师,干的是锦上添花的勾当,其影响力是惊人的;在砒霜里加清水的教师,做的是死中求生的活计,其作用微乎其微,可怜我就是这样的一个教师。我不认为学生能感受到我的悲观,即使有少数可能感受到,他们也会把我当戏子看待。当然,无论是谁都不会影响我继续悲观,正如我的悲观并不影响我的行动。我悲观,故我在。

 

很多年前,我就很清楚,诺贝尔文学奖迟早会落到中国大陆作家头上。我的理由很简单:其一,这样一个具有100多年历史的国际性奖项,缺少了一个十多亿人口大国的成员,其国际性无论怎么说,都会有所折扣,这是颁奖者无论如何都无法解脱的尴尬;其二,中国经济的发展,世界第二大经济实体的崛起,其国际影响力所幅射出来的压力,是极其难以承受的,不管这经济是通过何种方式发展起来的,但其实体性的力量,已经令国际主流社会在政治经济甚至价值观领域这些年来一直都有所妥协,挪威人并不能生活在真空之中,他们一样迟早会妥协;其三,中国政府需要这样一个奖项来增强其执政的合法性。也正是有此认识,我只希望,这个奖来得越迟越好,也希望他落在一个至少还算能有些说服力的人头上。遗憾的是,这个奖还是早到了,而且更糟糕的是,他落在了一个毫无说服力的人头上,就算是挪威人的颁奖词,似乎都显得理不直气不壮,那种口吻,有点破罐子破摔的味道。也是,把这样一个奖简化成技术奖就已经够憋屈了,得奖人还只是一个技术模仿者,能不破罐子破摔吗?看来,他们真是压力山大啊。不是我幸灾乐祸,我想说,他们在此压力的乞讨之下,十到十五年之内,还会送来这样一个奖项,只是到时,希望他们能了解中国多一些,不要送得这么离谱了!

 

文学的归文学,政治的归政治。不出意外,随着诺贝尔文学奖的揭晓,这一段时间,这样的言论自是大行其道。这一现象自有原因,我们私底下都明白。文学可以离开政治吗?什么是政治,吃饭穿衣,喝水饮茶,居住病患,我们每个人的日常生活没有一秒钟可以离开政治。我们以占世界比重极少的耕地面积解决了世界五分之一人口的吃饭问题是大讲特讲的政治,我们一部分人一餐饭吃掉另一部分人一年的口粮,难道就不是政治?我们一部分人一件衣服可以买回另一部分人一辈子要穿的衣服,这是不是政治?南水北调当然是政治,但因南水北调而致的生态破坏难道就不是政治?如果抄讲话是政治,怎么可以说你的文学不是政治的?其实,我们都清楚,文学注定了是政治的,只是有两种政治,他们只需要其中一种,而我们的作家也奉献了这一种政治而已……然而,文学据说是对另一世界的创造,而且这个世界必然会照彻现实世界的残缺,否则,这另一世界就失去了存在的根基。那么,文学可以不写人的吃喝拉撒吗?如果不能,那么吃喝拉撒的政治学就是文学必须要观察分析批判的,舍此,他没有存在的必要,这就是文学的本质,如果你对此莫言,那么,你就没有资格说你创造的是文学。关于这个常识性的问题,我不想再多言,我只想说,我们如果真要得到一个名实相符的文学桂冠,至少需要在得到十个和平奖之后,舍此,别无他途!

 

今天写了这么多,只因为是鲁迅先生的忌日,他已经离开这个世界76个年头了,当年,他拒绝了西方朋友的提名好意,直言说自己不配,国人也不配,并劝那些外国人若真为中国着想,就别把那个奖发给中国人。当然,活在先生的杂文里的我,自然也是认为我们无人可配的。就是昨天,我遭遇了一段世说新语式的闲聊,越想越觉如此黑色幽默,实在可为国人不配此奖的明证。——我的一位平均每年通过出试卷可弄得十万多元报酬的同事醉意矇眬的对我说,自从诺贝尔文学奖颁出来后一直到今天,我一直都不舒服,你给我说说,这到底怎么回事?他无须我回答,接着说,其实我年青时候写过小说,那有什么难的,我这几天一直在看《金瓶梅》,我想好了,我要写小说,看完了就写!这位备考大师实在是妙人,想想他那微妙的心理,再想想有人抬轿说获奖者的文学成就早已经超越了先生的说法,只觉自己置身幻境。我知道先生是乐见有人超越他的,然而,绝不是那种面对罪孽与无耻莫言的人。写到这里,看到了这样一句白痴大师级的妙论:文学不需要思想,只需要描写。我不能不笑了。我不知道没有思想的人能不能描写,但我知道即使是纯粹的描写,也是可以有选择性的。你选择描写白天而非黑夜,这就是政治!而且是无耻的政治!愿先生安息!

20101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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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评论 评论 (3 个评论)

  • 关文丽 2013-05-26 21:19
    真怕先生被彻底忘了,可是又似乎有这种可能——这是真恐惧
  • 少白 2012-10-23 22:40
    赵赵: 我忘了先生的忌日。细细读一遍梁老师文字,算祭奠吧。
    愿先生安息。
    想起两年前在上海,你给先生献上一束洁白的花。
    我随后也去了,站在那里,静默无语。想起先生的一些文字,无限感慨,无从言说。
    愿先生安息。
  • 赵赵 2012-10-22 12:18
    我忘了先生的忌日。细细读一遍梁老师文字,算祭奠吧。
    愿先生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