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堂无边界—“文学—科学”课堂整合的探索

77已有 367 次阅读  2017-12-28 11:31

课堂无边界

——“文学—科学”课堂整合的探索

孙明霞


我们习惯了课堂是分学科的,数学课,语文课,化学课,物理课,生物课,音乐课……不同的课由不同的老师上,一旦超出了学科范畴,会被批评“耕了别人的田荒了自己的地”,会被警告“不要跨界”,干好自己的事,种好自己的田就行了。我一直耿耿于怀的是:无论什么学科的课堂,面对的都是同样的学生,难道我们耕种的不是同一块田地吗?假如我们每个人都能在上课(耕田)的过程中,给学生(庄稼)足够的营养和条件,是不是学生(庄稼)会成长的更好、收获更多,将来学生离开学校之后,能力也更强?我尝试着在生物教学中融入古诗词、融入音乐,并时常让学生写些生物科普短文,结果学生更爱学习了,有的学生写的科普文还发表了。我曾写过文章《溢出学科的边界》,谈我执教“病毒”一节的体会,这让我更加确信:学科的界限有时不能划分的太清楚,尝试着跨界教学,既能提高学习的效率,也能更有助于学生能力的培养和人格的完善。

但一个老师在教学中要想“跨界”其实是很难的,这与个人的知识水平与能力有关。我的初中高中不曾学过历史地理学科,属于知识残缺的一代人,这限制了我的跨界,只能偶尔小小地越界一下。偶然的相遇,认识了苗苗老师,尝试了学科间的整合,竟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想一想,人真是一种奇妙的生物,有的人在一起工作一辈子都始终是两股道上跑的车,永无交集的可能,而我和苗苗,一个来自齐鲁大地,一个来自美丽的长春;一个出生在六十年代初,一个出生在八十年代初;一个教小学语文,一个教初中生物……但我们竟然一见如故,从一五年夏天开始,始终不弃不离一路走来,彼此鼓励彼此支持,竟是越来越默契,完全打破了学科的边界,让文学与科学融合,走出了一路的风景,深感幸运。

二零一五年暑期,因为《湖南教育》编辑李统兴博士的邀约,我和苗苗同时抵达湖南平江,开始了 “春晖学院”公益大讲堂的义务讲学活动,我上午听了苗苗的课,苗苗听了我下午的讲座,晚上又一起到几个教室和那些热情好学的乡村老师们进行交流。在共同的活动中,在对教育共同的思考中,我们发现了彼此,就像是失散多年的姐妹。巧合的是,在平江因后续活动时间的安排,我多留了一天,苗苗也多留了一天,于是,这一天就成了我俩共同的一天,我们一起考察古老的纯溪小镇,原始的树林,潺潺的溪水,清清爽爽的空气,不仅留下了美妙的记忆,更开启了我们共同的教育探索之旅,也为后来的跨学科教学探索奠定了基础。

听我说起每年举行两次跨学科、跨学段、跨地域的明霞工作室交流活动,苗苗表示必须参加、一定参加。没想到,从贰零一五年冬天明霞教师成长联盟“智慧教师”论坛至今,每一次活动苗苗从不缺席,我当然抓住机会让她做教师论坛的点评专家。她的点评很吸引老师,带给老师很大启发,但苗苗从不把自己当作专家,而是学习者,并且是会场中学习最认真的老师。也是从那次活动中,很多老师发现了一个真理——普通老师和优秀老师的差距从听课笔记中就能找到,因为苗苗精彩的笔记以及笔记中随时添加的小贴纸,或补充或感悟,让大家看到了什么是真正的会学习(会听,会记,会思考),不少老师把苗苗的笔记拍照,当然我也不例外,还拿回来给学生看。就这样,苗苗老师的笔记,还有她在论坛上精妙的点评,使她吸粉无数,成为我们这个团队中深受欢迎的老师。

对我们的团队“明霞教师成长联盟”,苗苗自然是我们坚强的后盾,但我更想说说我们间的默契,虽然性格不同、年龄不同、学科不同、学段也不同,但对教育共同的追求与无限包容的心态,让我们成功实现了文学与科学的融合。

大概是一六年春,我在山口镇支教期间,魏校长和孟校长安排我在山口镇中心小学和梭村小学分别上过一次小学四五年级的科学课。很多老师读过我的书,对于“生命课堂”产生了很大的好奇和向往,就想看看我的生命课堂究竟什么样。借我支教的时机,我就给他们上一堂课。他们是小学,我就选取了小学科学课本中的“植物的叶”,采集了大量不同种类的树叶让学生观察,认识叶的组成部分,并通过小游戏“找树叶”让学生认识到生命的独特与唯一,最后还通过树叶拼图游戏充分发挥了小小树叶的作用,也上升到对美的追求。虽说平时一直给初中生上课,极少给小学生上,但自我感觉很良好,短短的一节课,但其中有对学生观察与探究能力的培养,有对生命的关注与敬畏,还有对生命的哲学思考。虽说有很多瑕疵,但不影响我对这种课堂满满的自信,心想:假如这样的课堂有文学老师参与,将科学与文学融合,那将是多有意思的事。

忍不住给苗苗挂电话,叙述了课堂。苗苗也备受鼓舞——这样的课一定会受到学生欢迎,关键是,一定可以多方面培养学生的素养,而作为文科和理科的我们,自然也可以尝试合作一起上课,让大家看到:学科和学科之间是完全可以整合的,甚至是融合。现在不是很多地方倡导“全课教师”吗?尤其是在小学,要是能将不同学科之间加一整合,既可以节省很多时间,还能让学生学到更完整系统的知识,而不是过去过于碎片化的知识。于是,就很期待有机会一起上一堂课。

同年的十一月初,我们这一愿望终于实现了。青岛凤凰台小学的孙吉昌校长邀请我前往指导明霞工作室活动,同时提供一堂观摩课,那我就和苗苗一起上。听说我俩要合作上课,泰安的孟校长专门带老师去观摩。到达青岛已是晚上九点多了,而苗苗也是很晚才到达。本应该道“晚安”的时间,我们俩却开始备课。说备课,其实就是讨论一下上课的思路。既然是两人一起上,每个人教学的目标是什么,必须要明确;再者,课堂总需要导入,也需要有个过程,大体要有个框架。各自把教学目标列出来,大体确定了流程,各自回房间稍作准备,然后休息。

秋天的各种树叶纷纷飘落,可以随便捡一些落叶做标本,但也需要新鲜的叶子,为了让学生看到叶子的多种多样,我采集了不同形状的叶子,还有单叶复叶、一个枝条上大小不同的叶子等。上课的时候,看着桌子上摆着这么多不同的树叶学生好奇又兴奋。苗苗用诗意的语言引导学生表述“每一片树叶到了秋天都是——”,引导学生用不同季节来说,结果就说成了一首诗,进而带领学生一起朗读关于叶的古诗,教给学生赏析的方法,在诗情画意中,感性又切换成理性,开始探究叶子的秘密,我带领学生观察、认识叶的组成,了解叶的生命特点,进而认识生命。同样一个“找回自己叶子”的游戏,让学生认识生命的独一无二,借此,苗苗又很自然地引导学生认识自己、接纳自己,给自己自信。

一堂课,在大家意犹未尽中上完了,没想到我俩还真是很默契,衔接的很自然,好像我们是合作多年的伙伴,这也给了我们信心——学科间是可以找到结合点的,并且是完全可以做些跨界整合。

今年的四月,明霞教师成长联盟的活动又一次举行。鉴于凤凰台小学特色课程和活动做的很出色,也希望借助联盟活动向更多的同行推介他们的成果,在孙校长的大力支持下,春天的活动就由凤凰台小学承办,确定了“课程与教学”的主题,既然是课程与教学,那就必须有“教学”,我和苗苗一拍即合,再合作上一堂文学与科学的整合课,让我们团队的老师都看到什么是课程整合。

叶子课堂,我们上过了,凤凰台小学的老师们都听过了,总不能继续上“叶子课”吧。春寒料峭的季节,但很多花已绽放笑脸,应该说,花是这个季节最容易采集到的,于是就把主题定为“花”。

周六的活动,周五下班后出发,到青岛自然又是很晚了,苗苗也是很晚才到。还是在该说“晚安”的时间开始备课,确定主题“感悟花之美”,并确定目标、流程,在不断的讨论中愈加丰富了教学内容——既然讲花,不仅仅有很多美妙的关于花的诗歌,还有很多歌曲,灵机一动,我们可以选一首好听的歌热热场,《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似乎太俗了,很多课堂会选这首歌。《茉莉花》可好?对,就这首了,因为这是中国的民歌经典,也是关于“花”,假如提前找个音乐老师来带领学生一起唱一唱,那不是就把音乐与文学、科学融合了?除此之外,是不是还可以与更多学科融合?我想到了花瓣的数量是有规律的,花朵的形状是几何对称的,花瓣的排列组合也是数学问题,那就把数学融进来。决定之后,第二天上午的报告结束之后,我们找到孙校长,确定了凤凰台小学的臧翠翠老师和我们共同上这堂课,给臧老师的任务就是如何在这堂课中,带领学生发现数学规律,不在于时间的多少、内容的多少,更没有平均分配时间,只是希望老师们能看到一堂课中可以跨界的学科融合。

虽然备课时间很短,我们三人依然呈现出了一堂别样的课堂,赢得了很热烈的掌声。这次,是两个人的默契变成了三个人的默契,也让我们更加自信了——我们上过叶、上过花,我们还可以研究根和果实等的融合,甚至还有更广泛的探索,也得出了一个结论:课堂是无边界的,学科与学科之间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

有一次和林云老师谈起了我和苗苗合作的课堂,她非常感兴趣,也特别希望有机会听一听这样的课,说一定要创造机会让更多人看到不同于常规的课堂,看到我们的课堂如何进行跨界的整合。刚好,他们要在泰安举行一个中小学语文教学研讨会,就安排了我们的课。

林老师问我,活动方案中怎么写课题?我说就写文学与科学整合的课,给大家留点悬念吧。过了一段时间,活动时间地点都确定了,林老师又问:通知里怎么写课题?我们依然不好确定,还真没想好讲什么,只好还是写“文学与科学整合课”。电话征询苗苗的意见,苗苗说还是结合课本比较好,让老师感觉就是平时的课。于是电话给孟校长,让他帮助借来小学四五年级的科学和语文。竟然发现,小学四五年的科学中没有涉及到植物,而是动物和人体生理功能。假如学生没有相关的基础,突然上一堂人体的课,恐怕学生接受起来很难,还是需要降低难度上。就让孟校长再找来三年级的科学,将内容拍照发来。

讲过了叶,也讲过了花,现在是冬天,就讲果实和种子如何?虽然课本是三年级的,但我可以适当增加点学习的深度,让学生认识果实和种子的区别,可以让学生观察种子的结构,可以让学生课下观察种子的发芽,这有点接近中学的要求了,但我相信学生完全可以做到,在玩中学,在做中学,再结合苗苗的文学渲染,肯定不错。电话给苗苗,完全赞同,并且,她想到了绘本《一粒种子的旅行》,这太奇妙了,这本绘本刚好就是讲种子传播的方式,但它用儿童的、文学的语言表达出来,并且还有可爱的插图,当即确定,就讲种子!生物知识与绘本教学结合,多奇妙的感觉!

过了一天,苗苗来信息,借来一本《一粒种子的旅行》,看看那么多内容,学生手中要是没有的话,上课有难度,让学生借未必能借到,让学生买也不合适。我灵机一动:孟校长学校刚刚成立了绘本馆,可以请他买来作为绘本馆的图书,我们借用,用完还回去。此事得到了孟校长的大力支持,当即安排老师上网寻找,货比三家,买到最物美价廉的绘本。我也从网上给苗苗和我自己分别订购了一本(后来才发现,我定的是精装本,孟校长买的是简装本)。

没有办法提前备课,只能根据自己的设想做些准备。既然要让学生认识不同种子,要观察种子的结构,那就需要一些种子标本,还是求助孟校长,他帮助准备了很多农村常见的种子,还根据我的需要准备了带皮和不带皮的花生(最后实在没找到带皮的花生,他从市场上买到一包炒熟的带壳花生,上课时都变成了重要的资源)、浸泡的黄豆种子;晨光小学的邱超老师则根据我的要求,到她学校附近的山上采集了一些长毛、长刺的种子(她竟然采集了很多苍耳,正是我需要的)。

周五忙了一整天,中间苗苗信息来,说看了绘本,发现有很多生僻字学生恐怕不认识,应该让学生带着工具书。我当即答应通知学生。但近期学校各种材料整理较多,忙到下午五点多才想起来,没法再布置了,只好随机应变了。

晚上九点多,我赶到酒店等着苗苗的到来,家人不理解:就在泰安上课,怎么还要住要酒店去,这么近的距离早晨去也可以呀。但我们还没备课呢,需要等苗苗来到之后才开始备课。

将近夜间12点,苗苗终于到达了,我们又开始了夜间的备课。

要有观察,要有阅读,要有表达,要有动手操作,要有游戏……为了让课堂真正变成学生喜欢的课堂,又能体现课堂中对学生素养的培养,需要设计一些活动。我们在随意的讨论中,逐渐确定了讲课的思路,设计了一个大体的框架,至于中间会发生什么,完全凭智慧去生成了。

一个简单的只有五六页的幻灯片,一份只有半页纸的备课提纲,用了我俩三个多小时的时间,等躺下的时候已经四点了。早晨要不是林老师打电话,我们还在梦里水乡吧(林老师一直等我们吃早餐,也没见我们下楼,只好打电话了)。匆匆起床洗刷下楼,学生已陆续到达了,梭村小学张主任带着绘本和标本也来到了。赶紧先把那些绘本发给孩子们阅读,这才发现,孟校长买的绘本中全部是有拼音的!出乎我们意料,恰好解决了没带工具书的问题。

还有十多分钟就要开会了,把学生带到会场,分发了标本,邱超老师也气喘吁吁地赶到了,标本还整整齐齐地用盒子隔开来。

作为会议的组织者林老师,她其实是很忐忑的,不知我们的课会上成什么样子,担心不能得到会议代表的认可,临上课前还告诉我:有代表很较真,拿着通知去质问她:“是不是会议通知打错了,怎么两个老师上课的时间都是八点半,究竟怎么回事?”林老师就解释“是一起上”,孩子们也疑惑:屏幕上《小种子的秘密》下面执教老师是两个名字,可两个老师怎么上课呀?

在众人的不解中,我俩简单的开场白,课就开始了。没有刻意的渲染,没有夸张的表演,我引导学生观察种子、认识种子,苗苗引导学生阅读绘本;我指导学生认识种子的结构,给种子的各部分命名,猜想将来的发育情况,苗苗引导学生认识绘本中拟人的表达、有趣的故事,学会读绘本、学会科学的文学表达;我给学生布置了观察种子发芽的实验,记录观察日记,苗苗让学生像绘本的作者安妮·莫勒一样,可以图文并茂地记录,可以用文学的语言表达科学……一堂课,学生完全忘记了后面有几百位老师在听课,积极参与,主动站起来发言,完全投入在课堂中;我和苗苗也始终围绕着孩子们的表现及时调整思路和语言,让课堂真正成为学生的课堂。

课后,有老师说“从没见过这样的课堂,太惊艳了!”有老师问:“这样的课堂模式怎么操作?”“你们怎么想到两个人一起上课?”我想说的是,这真不是一种课堂模式,只是一种尝试,或者说是一种观念——学科与学科之间是没有严格界限的,是可以相互融合的,无论你教什么学科,并非必须划清学科界限,而是可以尝试着溢出边界,就像绘画作品中有文学,文学作品中有艺术,舞蹈艺术中有体育一样,科学中有人文,人文中也有科学。现在很多学校在尝试全课程教学,尤其是在小学阶段,一个老师可以根据学生的特点和学生成长的需要,将不同学科的内容进行整合,形成“全课程”,假如一个人能做到,又何须两个老师、三个老师共同上,一个人就够了。

不管怎样,这堂课上完后我们是很兴奋的,一是课堂本身取得了很好的效果,孩子们完全投入到学习之中,积极参与学习,不是表演老师的教案,所以学到后来,完全忽略了后面听课的老师;二是我和苗苗的相互配合、协作,那么自然、和谐,配合的默契远远超出了以往,课堂中有太多生成的地方,假如不够了解的话,怎么能想到这只是刚刚见面才准备的一堂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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